倦了 哭了

這幾個星期都趕著把整個展覽內容文稿做好，時間很緊迫，之後還要找人做英語翻譯。

在這裡工作，過的關很多。不是自己滿意就可以，還要過五關、斬六將，來來回回的批核；上頭一句不滿意，就會全軍覆沒。幾天前，跟老闆仔細地逐頁討論展覽文稿。

由於會以家居背景來模仿七十年代的香港，跟寫稿員討論後，他協助寫了這樣一段有關香港家庭的段落：

「在一般不足100平方呎的斗室內，狹窄的空間養育了一個家庭。家具是多用途實用為主，可以密麻麻的倚牆排列：碌架床、五筒櫃、長木椅、玻璃門雜物櫃…電視機放在五筒櫃上，加上可隨意移位的鐵腳開摺枱，便是一家人學習、工作、玩樂、社交和休息的地方。

為幫補生計，一家人總動員參予不同的家庭作業：串珠仔，剪線頭，釘衫鈕，車牛仔褲，車傘面等。工錢微薄，以一般公共屋邨的月租120元為計，要車48打牛仔褲才夠交租（約2.5元一打）。但對一些要照顧小孩、無法外出工作的婦女來說，已是不錯的收入。」

這是我也頗為滿意的。但當跟上司們討論時，大家好像覺得七十年代中期的香港應該已經比較富裕了，不少家庭有夏威夷椰樹牆紙，外發加工在七零年代尾大概也逐漸式微。的確，我們展覽中的家居擺設，是較中產的。

「也許我較窮，我的家沒有牆紙。串珠仔，剪線頭，是我的童年生活。我相信，以上的情況，能引起更多香港人的共鳴。」心情一下子激動起來，當然，表面上還能努力控制自己。經過討論後，好的，這一段大概可以保留（未到出街一天也不知是否可以，在這裡先刊登吧）。會議結束前，終於按捺不住哭了起來。

上司們明白我的辛勞，輕拍我的肩膀，我由衷的感激他們。

是的，我是太累了，這份文稿叫我做得很疲累。

哭了，也許更大的是因為那份說不出來的掙扎──如何在這一段歷史中，為升斗小市民留下他們的足印；如何把不同階層的人在這四十年的貢獻都真誠地寫下，這是我心裡的堅持。如何把香港人的集體智慧和努力，寫得夠淋漓盡致，這是我對自己、對參與籌備展覽內容者的要求。

前者，要在這麼短絀的時間做好資料搜集，還要應付各方面的要求，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；後者，每每提醒自己文筆和知識的不足，隊工能力的幼嫩，實在「講就天下無敵，做就無能為力」。

倦了，這刻實在無法做得「更好」。

後記：「賜我力量，在上帝面前期望賜力量．．．．．．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