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後抑鬱症
三天展期,如夢一般的就過去了。
那幾天,望著一群又一群的青少年,在展場跑來跑去,手上拿著筆者設計的工作紙,四處尋找貿易歷史的痕跡,心裡異常感動。跟一對老夫婦在有關制水和串膠花的展板前面,談起他們的辛酸往事,老婆婆默默把膠花串上,老公公輕輕一聲慨嘆,使我心裡泛著一份悲涼,彷彿親眼看見過去香港人的艱苦歲月。
展覽第三天,接近完場時分,心情就好像站在天星碼頭上的青年人一樣,縱使十萬個不願意,展覽最終還是要被拆卸下來。三天實在太短了,假如能有更多香港市民看見就好了;可是,無論有多少教育意義,無論有多成功地把貿易歷史以生動有趣的方法演繹出來,無論有多少讚賞,明天的展覽轉眼就取代今天的,經濟效益還是最重要,這就是徹頭徹尾的香港。
那刻我深深體會,每一個人心中不一定都有一個斷背山,但卻肯定都有一個天星碼頭,停泊著難忘的回憶──對旁人而言,實在是微不足道。就如這個展覽,對其他同事而言,三天之後又三天的日子已經是習以為常吧!
展覽過後,就如患上產後抑鬱症。孩子出生了,沒有能力撫養他長大成人,還未好好處理那份無能感,面前排山倒海的安排工作又要開始了──好像產後失調還未來得切進補,又証實「有咗」一樣,情緒極受困擾。
在商業環境做文化藝術工作一點也不簡單。擲地一聲,華麗的成果剪過綵,事情就完滿結束了;其他如「創作過程」「合作經驗」和參與者在過程中的「感受」自然沒有太多人會關心。但從文化歷史的角度看,要藉歷史使人以古知今,從中體會人生,身心靈的融合才是一切的開始。
突然有一種領悟,覺得自己所做的,是在意義的兩極之間徘徊。當用心的處理歷史資料之後,就進入市場學的「包裝期」。頭一回,還有時間空間與設計師來建立類似「博物館式」的展板安排及設計。接下來的,是一個接一個的巡迴展,各有所需,很想用心去作,很想不驚人不休;但奈何人力有限,事務無窮,能變化幾多三頭六臂來娛樂大眾呢?
不想粗製濫造,卻是力有不逮;很想再衝一次,但人生能有幾回「衝」?隊工因是短期合約,已經/即將各散東西,要重新組隊來做這個歷史項目?單靠一個半個人就能編織天上的月亮?對這個展覽沒有歷史認知,也能接手完成?覺得很諷剌。這也是徹頭徹尾的香港。
我會問,面對這樣諷剌的局面,還要再做嗎?還可以繼續做得好嗎?就讓其他人來接手吧!
我們只是一般人,不是合約超人!!
累了,我想抖抖!
開工有時,抖抖有時……
咁先至係生活呀!祝抖抖快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