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

身份，是古今中外作家都感興趣的創作材料，是我們窮一輩子也思考不完的哲學課題。

米蘭．昆德拉的《身份》，書名簡單直接，探索女性的內心世界時卻來得婉轉細膩，叫人讀得滋味十分。

雖然作者沒有用捷克語寫這小說，但我同樣看不懂法文原著，幸好上海譯文出版社的版本也相當不錯。後來在書店翻過一些台灣譯本，覺得都市味道太濃；還是上海版本好，滲著一種飄逸雅致的韻味。

故事由女主角尚塔爾在諾曼底海濱小城中的旅館開始，等候他的愛人讓．馬克到來與她會合。女主角在沙灘上獨自漫步，看著海堤旁的遊人，老的少的，想了很多很多。

思想太多，會變了另一個人。這是讓．馬克的感覺。
「怎麼沒事，你完全變了另一個人。」
「真的什麼事也沒有。」
他堅持要知道，最後她說：「男人們不再回頭看我了。」

故事就環繞著這句「男人們不再回頭看我了」發展下去。米蘭．昆德拉一下子把我拉進了這個成熟女人的內心世界，細碎的故事段落，拼湊了一個情感迷宮；故事情節逐漸變得不重要，有趣的是，當你越看著女主角的內心對話，越能找出那條通往愛情的羊腸小徑。

讀著讀著，跟尚塔爾一起變得憂愁苦澀。不為其他的，只因為男人們不再／從沒回頭看我。想起自己由十幾歲到廿多歲，到今天的情感變化，也如女主角一樣，充滿各式各樣的期待、興奮、熱情、恐懼、嬲怒、失望、羞澀。女性情感的流露猶如色彩的幻變，由淡轉濃／由白轉紅，可以細膩得如此動人。

不被注視的憂愁對很多男人來說都是莫名其妙的，米蘭．昆德拉或許是一個例外。

「那我呢？我在沙灘上走了幾公里去找你，我哭著喊你的名字，
我可以跑遍全世界去找你，那我呢？」

女人眼中經常望著不回頭望自己的男人；
男人眼中永遠看不見女人眼中的自己。

阿當夏娃的另類咒詛，妙。

「男人們不再回頭看我了。」
「那我呢？」

米蘭．昆德拉的《身份》，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