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。城。行(一)北京浪蕩遊
遊京城,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。那是一個鮮奶難尋、只有瓷瓶酸奶的年代。
一直想看看後奧運的北京,想看一個二十年前看不到的城市。一到埗,就見到諾曼.福斯特(Lord Norman Foster) 設計的北京首都機場第三航站樓,與香港國際機場長得一個姊妹相,跟上海浦東機場也沒有兩樣。不知是否在福斯特爵士眼中,中國人的面孔都是一樣的,他為中國不同的城市設計了相同的國際窗口。想起雷姆.庫哈斯(Rem Koolhaas)筆下的通屬城市(Generic city),在全球化的帶動下,宏偉建築(mega architecture)使原來各有地方特色的都市變得越來越相似,也使其自我身分顯得模糊。
坐上機場快車,轉乘地下鐵路一號線,直達天安門東站。
在二零零九年四月的晚上,零星的車輛在長安街上行駛,三三兩兩駕著自行車的在面前徐徐而過,一切好安寧。望著長安街上那長長而寬濶的道路,兩旁淡黃而有序的街燈,是熟悉卻遙遠,是遙遠卻可及。群眾的叫喊和槍炮的聲音彷彿在耳邊掠過,當年一幕幕新聞片段一瞬間在腦海中湧現────四五、五四、六四────二十年過去了,原來我沒法忘記。
今次上京,沒有請願,沒有造訪故宮天壇;沒有踏長城,也沒有吃烤鴨。著意扮演班雅明(Walter Benjamin)式的城市浪蕩者(flaneur),穿梭在人群中,張望、觀察,走到累時在咖啡店內休息、閱讀,尋找小店舖吃地道的美食,盼望在短短的假期中享受一下漫遊城市的自在逍遙。
北京的交通網絡比從前發達,地鐵公車線路擴展了,理應是更方便。或許正是因著這種便利,今日的北京比從前大多了,路也是難走得多。由一個地鐵線路轉到另外一線,要走好一段路;由車站下車,明明巳經看到目標近在眼前,可是再走的路更長。感覺上,這回京城行,「旅」的地點不多,「行」的路卻不少。
看舊北京,非看故宮、頤和園、四合院等歷史建築不可;看新北京,怎能不到鳥巢、水立方、CCTV總部大樓及建外SOHO等地標建築附近走走?他們存在的目的,彷彿正要告訴世界,北京人的今日面貌。
建外SOHO,這個被稱為北京「最時尚的生活櫥窗」的社區,座落在中國國際貿易中心對面,由二十棟高樓、四棟別墅,十六條小街組成,是2002年開始發展的大型項目,標誌著北京新生代理想的居住模式。
有趣的是,在其中想找好吃的,不外乎是連鎖式經營的吉野家,永和豆漿大王和星巴克咖啡,前一天在中國電影博物館附近一間地道的「傻子刀削麵」吃那一頓美味午餐,四元一碗的肉碎麵和五元一大碟「拍黃瓜、海帶絲、粉皮」自選涼菜,在建外SOHO是不可能找到的。
建外SOHO穿透式的簡潔設計,樓層高低有緻的擺列,讓商店、公寓、別墅、辦公室及文化藝術活動集於一爐,似乎是一個很理想的現代居停。然而,這個刻意在商業中心旁邊創造出來的社區,總給我一種冷冰冰的感覺。在小街內閒蕩,遠遠不及穿梭於縱橫交錯的古老胡同那份親切。想起香港將軍澳以四通八達的商場天橋連結起來的社區,就比當年自成一角的調景嶺內那些青蔥小徑遜色得多。
新北京,還有舊瓶新酒的南鑼鼓巷和798藝術區。創意與藝術靈感,往往是在廢墟中尋著的瑰寶,是古舊老遠的歷史的重新定義。從一間一間小店舖的精心設計,一件一件匠心獨韻的藝術雕塑中,總能看到北京新一代的創新力量在發芽生長。
留在北京短短幾天當中,看到的很有限,想到的也不多,回味的不是什麼壯麗山河,反而是幾間和輝記曾經蹓躂的咖啡室和書店(海淀區的雕刻時光、光合作用書房,南鑼鼓巷內的沙漏咖啡和在北新橋附近的等待果陀),以及製作很有水準的藝術與設計雜誌「A住」。
浪蕩遊,是一種幸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