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。城。行（三）城市的誘惑

前言：北京浪蕩遊（京）之後，談到生活與建築（城），也想到旅行與閱讀城市（行）有不可分割的關係。「京城行」三部曲，今天來個終章。

城市生活，是一種誘惑。
不同的城市生活，有不同的誘惑。

故此我很享受閱讀城市。享受觀察城市所發生的，享受淺嚐其中的誘惑。同樣，我也享受城市閱讀。暫借作者的眼睛看世界，投入自己的情感，超越地理限制，在城市之間飄移。

每次旅行，都喜歡尋找較冷門卻具特色的地方，想對當地人的生活多一份了解。人山人海的著名景點，儘管有著深厚的歷史痕跡，但有時人聲太大，足印太多，那份喧鬧讓我的心思停不下來。我較喜歡靜靜地以一個過客的眼睛凝望城市，盡量把腳步放輕鬆。或者說，想看的，並非單單建築物本身，卻想偷偷的、輕輕的觸摸一磚一瓦，感受人與物的流動，閉上眼睛呼吸地道的氣味。

作為一個他鄉人，若非從旅行社路線圖中找景點，就得從文化人筆下尋線索。說到底，是李照興的《潮爆中國》把我引到北京去的。他的「建設還是拆毁中國？」和「下一站，南鑼鼓巷」使CCTV褲子大樓和南鑼鼓巷成了我的必選行程之一。以文章作嚮導，從思想線出發，了解新北京的城市建設，認識當前文化藝術的發展。再看陳冠中等寫的《波希米亞中國》，新中國面貌變得很吸引。

當我越想穿著隱形外衣去觀察城市，心裡越明白安徒生童話「國王新衣」的道理。如李所言，「每次談論一個城市，我們就失去一個城市。」當平民的生活，或是波希米亞族群的私人派對被公告天下之後，連串的「改建、打造、開發」就使其原來的自然生態改變了。好像丹尼波爾的電影《一百萬零一夜》，不是把最真實的印度孩子攝進鏡頭裡嗎？電影的確好看，鏡頭以斑爛跳脫的色彩把不受注意的小伙子呈現了，把社會問題揭示了；然而，貧民窟平靜的生活卻被打擾了。

旅途是一個暫借的空間，是自我生活的短期逃亡。如果「閱讀城市」是一種誘惑，「書寫城市」更是某程度上的罪惡──是偷窺後的快感，是他人生活的強奪。在旅途上，我們把本來不屬於自己的，因著閱讀，因為書寫，據為己有；在短短旅程中改變了日常生活，因著窺視，因著奪取，幻想與當地人來個身分轉移，好不痛快。

身分轉移，是可以同時間多時空的。閱讀由北京買來的「破土」，時空隨即轉移到柏林的猶太博物館，也飛到紐約的世貿中心遺址。一邊看，一邊浮現自己曾經踏足兩地的零碎回憶。當滿腦子都環繞著李布斯金與紐約故事時，輝記書桌上放著潘國靈的《第三個紐約》，正好接續我這加長版城市飄移旅程。

喜歡閱讀潘氏的文章，因為他對城市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很敏銳。有趣的是，他每一個瑣碎的生活片段，沒有把我帶到紐約去，卻把我在倫敦那段遊學生活的感覺通通喚回來。

一邊看他對紐約這個文化首都與地標的觀察時，想起自己曾經寫過「特拉法加的美麗傳說」和有關倫敦大爆炸的「兩分鐘的素質」；讀他的「書國紐約」時，憶起曾經在二手書店「打書釘」的日子；看他的「地鐵之城」，令我回味因對倫敦地鐵的欣賞而寫成的「西香港文娛區」。

重看自己在倫敦時寫過的生活點滴，拍下的一些街頭照片，突然明白為什麼自己如此喜歡看潘國靈的文章。也許在他的字裡行間，我看到自己，也看到自卑──他怎麼可以讀那麼多書啊！他對文化理論、文學、音樂、電影、公共空間等題材都有研究，豐富的知識讓他更自由地書寫城市。而我呢，總是在畏縮與懶惰中徘徊，想好數十個題目，開了個頭，到現在還靜靜的躺在我的電腦裡面。能寫出來的，真是寥寥可數，很慚愧呢！

遊走城市，閱讀城市以及書寫城市，著實是不可掙脫的誘惑。
在泥足深陷之前，也不打算自拔。

希望有一天，我也能寫一本有關城市的書。